地久天長-我的母親     16-2-01

        印度的聖雄甘地,美國的林肯、中國的孫中山,他們都能捨身為民族、為國家奮鬥,所以都是我拜服的人物。不過,我最尊敬的人,卻不是這些公而忘私的偉人,而是一個平凡女人,她就是我的母親。

        我的母親並不是什麼大人物,她今年六十多歲了,雖然沒有佝僂著身軀,但因為勞碌經年,身體的毛病也不少。母親她曾經青春,卻不曾美麗,耳朵早於「十八廿二」時,於紗廠工作時壞掉了,那時的工作時間很長,紗廠又髒,又怎會有美麗的可能?後來,她「嫁狗隨狗」,成了陳太,但沈重的家務也壓得她「美不起來」。家務使她的手指患上彈弓手的毛病,不再能「伸展自如」;她的膝蓋也因長期伏下用手洗衣服,而不能再屈膝;加上歲月催人,現在的她站立太久,也可能會體力不支。本應滑不可言的雙手,因各種化學劑的侵蝕,摸上去竟會有摸著舊木椅手柄的感覺。

        媽雖然不是文盲,但讀書少,只有小學程度。可是,她教我的東西,卻比學校的課程更多。這一切一切都將長在我心,不能磨滅。

        還記得嗎?二十二年前,我五歲時,姨媽和我們一起到圓法學院拜祭外祖父,能跟姐妹相聚的您本是高高興興的,可是到了學院門外,準備乘小巴離開時,您卻鎖緊了雙眉,急忙翻兩翻有點舊的手袋,給了我和哥哥每人十多個五角,分派給學院門口四位淒涼的老乞丐嗎?

        還有二十年前,我六七歲時,由朝到晚,咳過不停,像一個癆病病人,你四出打聽「兒科聖手」,背著我前往訪尋名醫的倉惶嗎?當時的我至少也有六十磅吧,雖然看不到你的神態,但你背上微溫的汗水,卻透濕了你汗衫,把溫暖傳我。

        沒法忘記吧?十二年前,爸爸的生意每下愈況,中三的我卻不爭氣,每天上學時嬉戲,下課後徘徊電子遊戲機中心。一個晚上,已把數百元的「利是錢」打掉的我,窮極無聊,竟將你存放的輔幣拿去用。開始只是五角、一元,漸漸卻越取越多,兩天內竟把盒內七百多元的輔幣都花光了。「紙包不住火」,那晚,你終於發現真相。不善言辭的你結結巴巴地問我為什麼?但我卻冥頑不靈,毫無悔意,甚至反唇相譏,氣得你吐不出一個字。最後,你決定打我,但這麼多年來,也不曾打過兒女的你,卻不知用什麼打我才好。好不容易,才找到一個衣架,你用力舉起,我也正準備痛快地受刑,希望可以贖我的罪,你卻只擊在地上。最後,哭泣的你奔入房,「拍」一聲關上了門。

        不知為什麼?自此以後,什麼新款的遊戲機都不能吸引我的注意。如今我大學畢業了,也工作三年多了。但有一點我始終不解,媽,為什麼,你還是這麼疼我?(989字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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