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見時難別亦難

  半個多月很快地過去了,又到了離別的時刻,所謂相見時難別亦難,從準備回程行李開始,就不斷有親戚拿自己家裡的特產要父親帶回台灣,有人聽說台灣大蒜很貴,便拿了一大袋蒜頭來;有人聽說母親喜歡沙參,也拿了兩包過來;父親喜歡小酌幾杯,半打五糧液便出現了;還有其他人送鹹蛋、土雞、水果等等,多得不勝枚舉,還好父親一一拒絕,否則還真不知要如何帶回台灣呢。離開的當天雨還沒停,腳踩著爛泥離開龍門灘,送行的親戚很多,還得另外包一輛中巴,才讓所有人都上了車。父親先到三教鎮尋找失散多年的同學蕭先生,1945年中日戰爭結束後,父親考取憲兵,但卻被國軍誤抓壯丁充軍,所幸蕭先生及時通知憲兵隊,才將父親釋放。隔了數十年,兩人好不容易再見面,只可惜當年意氣風發的天之驕子,現在都已成了兩鬢灰白的老叟。短暫地聊了一會兒,兩人不捨地互相交換地址,然後便在細雨中分手,下次見面又不知是何時了;蕭先生在車窗外拼命地揮著手,就在車子開動的一瞬間,我似乎看見了父親眼眶中隱約的淚光。

  車子在下午來到永川市,堂哥堅持當晚要在他的大兒子家中過夜,而送行的親戚中,有些人活了那麼大歲數都還沒有進城過,所以也不肯離去,盼望父親能帶他們去重慶見見世面;拗不過堂哥的熱情,父親只得答應住在永川;於是,將近二十人便擠在侄兒二十坪的小房子裡過夜。第二天一早八點,堂哥到車站去看往重慶班車的時間,過了二十分鐘才跑回來說,還有十分鐘就要開車了,大夥立刻像逃難般敢著上路,眼看一大堆人跟在後頭,這時候父親不得不下「逐客令」(其實我們才是客人),要親戚們各自回家,好說歹說,才把他們勸回去。坐上往重慶的巴士,望著窗外表情略顯失望的親戚們,在巴士揚起的灰塵中漸行漸遠之後,這趟旅程才在客車嘈雜的引擎聲中畫下句點。

後話

  為了寫這篇稿子,我又再度翻看那些日子所寫的日記,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幕老家的影像,其中有令人啼笑皆非的尷尬,也有溫馨感人的親情,儘管在那裡遺失了相當於年輕侄兒三年工資的新腳架,但是現在回想起當時的點滴情景,豐富深刻的回憶還是會讓我莞爾一笑,而那一個在不久前,對我來說還是完全陌生的偏遠小鎮,也從此變成了我另一個遙遠的「故鄉」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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