〈伊心伊意〉 伊能靜:今而後一起過節

還記得過去的這些節日嗎?那時候我們沒有正面承認我們的愛情。

今天回來時明顯的感覺到你的沮喪,工作的繁忙、新鮮的人事頗讓你力不從心,我打開房門時房裡是黑的,你窩在被窩裡露出一個頭和金灰的頭髮,背對著我顯得很脆弱,窗外在下雨,不是雨季的十二月冬雨下得綿密飄虛。

我說「大樓樓底放了八株聖誕紅你看了嗎?」你「唔」的一聲,沒有力氣。

節日對你來說一直沒有意義,你不是個浪漫的節日設計者,更何況我們的工作是別人歡樂時我們就更忙碌,所以那些聖誕紅或我買回來的老公公小擺飾,對你來說好像也沒有甚麼興致,我換好衣服爬上床抱著你,傳來你熱熱的體溫,我貼著你的背,想著能給你甚麼安慰。

什麼時候?我已經開始變得有能力去照顧你?

還記得過去的這些節日嗎?那時候我們沒有正面承認我們的愛情,連我們的朋友都覺得我們撲朔迷離,所以那年冬季當我在家裡裝上白色耶誕樹邀好眾人,並牽著你的手出現時,所有人都難免臉上有一些複雜的表情,整個夜晚我都扮演著好主人,給吃給酒炒熱氣氛,而你因為不熟悉所以羞澀地坐在樹旁,那些樹上的小燈影七彩的照映,閃閃爍爍的反射在你臉上,你盤腿坐著一直低頭玩著手指,我的朋友不時會對我說:「他好可憐喔,一個人都沒人陪。」也會偶爾想要對你攀談幾句,但你的反應都是淡淡的,讓她們也無所適從,再加上最後酒酣耳熱,於是你就越來越成了透明,好像屋裡沒有你這個人似的,樹旁飄的只是空氣。

但誰知道我一直偷偷地看你,喜歡著你的不知所措,雖然你不愛過節熱鬧,但因為我喜歡所以你也就安靜地守著我。

餘光中我知道你一直望向我,看到我與朋友笑得在地上滾你也會開心,你就這樣沈默地陪著我,而我在吵鬧的人群中只覺得心緊緊繫著你。

夜晚曲終人散後,一屋的食物殘留酒灑在地毯上染了紅漬,我也微醺,你終於站起身溫柔的問我開不開心?

你一直都是這樣照顧我的,而我也一直好任性的丟下你,因為安心。

婚後我第一次參加你朋友的節日聚會,去年的耶誕好冷,我們約在熱鬧的義大利餐廳,然後我看到你歡樂的吃喝,和從小的玩伴們像小孩般呼呼喝喝,我坐在你身邊分食物給你幫你要果汁,終於是我守著你照顧你了,而你一整晚開心地握著我的手沒放過。

我抱著你的手又圍緊了一些,你輕輕的動一動問我聖誕紅有沒有搬回來一棵?我說那是大樓的裝飾怎麼可以搬?你說是嗎就又閉上眼睛,而我抱著你躺在這張大床上想著近來你常說:「我們兩個相依為命。」就這樣你守著我、我凝望你,讓我們兩個真的是一生一世的能緊緊相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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