〈伊心伊意〉 伊能靜:像這樣的等待

等待太漫長,長得讓人遺忘一開始等待的原因。

颱風過後天氣變得異常鬱熱,城市裡出現了難見的蔚藍天空,若是傍晚在開車的路上,會發現夕陽是淡淡的粉紅,此時總是因為車流太多,行進變緩慢,但我總喜歡這樣的緩慢和關閉在車內凝望車外世界的疏離,這樣的時刻城裡的人總是非常忙碌地徘徊在街上,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獨自趕路,公車的站牌旁人們看來既有秩序又凌亂,他們頻頻拭著汗、抬頭遠望,等待著那載他前去的來臨,從這裡到那裡,日日夜夜地重複著自己的人生旅程。

果陀出現了嗎?

我很久沒有與你連絡了,但人們並不知道,總是見到我便問起你,我雖總是誠實以告,但偏偏人們並不相信,還是會笑著說:「因為你們實在太忙了。」我想起我曾天天打電話給你,日日寫信給你,我雖從不知你收到信後如何,但我曾聽人們說過你總是會一一收好,連我寄給妳那美麗的糖果,你都會在吃完後收藏好彩色的包裝紙,你愛美耽美好吃,這都是我喜愛的,因此無論我在哪一個國度,總是會為你細細地選挑物品。情人的眼裡沒有缺陷,我們認識了一生,我卻還是以初識的心愛戀你,雖然我知道你並不愛我。

但為了被你喜愛,我曾經努力上進,嘗試能接近你的世界,我所仰慕的無法觸及,愛上你注定是一場苦戀,我溺在苦裡歡喜悲傷。

不行,這一切都太自哀自憐了。

我討厭自以為是的哀戚,當我發現我自己如此瘋狂戀戀,分不出是因為喜歡你還是因為無法完整得到你而窒息時,我開始漸漸地抽去,我與你原本就是冷調的人,當我退卻你也沉默,於是漸漸地我們失去彼此的蹤跡。

我沒有遺憾你一定也沒有,不牽絆是你一開始就說好的密語,我默默地接受,雖然我並不明白不牽絆的真正意義。

不牽絆的意義是愛你卻不要觸及你,還是清醒的在你失去好奇心後能冷漠地忘記你?

收起你的信你的禮,我不再等待,怕等待一如哈金小說裡,等到了也沒有答案,而彼時我已老,等待太漫長,長得讓人遺忘一開始等待的原因。

車陣開始疏通,粉色天空漸發紫,天快要暗下去,路燈已亮起,更遠處已夜下來,灰灰鬱鬱讓人忘了曾經的明亮。

我快速地駛去,希望能早些到下一個目的地,在天粉紅與灰黑的交界,卻早預言著我青春時的愛與遺忘已漸漸蒼老衰敗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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