〈伊心伊意〉
伊能靜:讀書派對
孤獨是好的,當我不跳舞不唱歌的時候,我正在書裡玩樂喧嘩。
在通宵的書店裡,一個人徘徊已然成為生活中的定性,但每每透過語言說給人們聽時,彷彿就會成為一種造作,他們寧可你說自己愛唱歌跳舞購物,也不愛聽你說自己愛讀書,於是當我自己在讀書時便總會引來一陣訕笑。
「做什麼呢?」「在讀書呢?」我常常是走路去書店,一晃三、五個小時、書店每隔一區便有小階梯在兩旁。我有時拿著書坐在階梯上便開始讀,讀到欣喜處還會搖頭晃腦,彷彿回到童年時期在漫畫租書店,那個年代店面都是小鋪,租書的人坐在矮板凳上,雙腿斜斜的歪一邊,看一本書幾元,最紅的是老夫子與大蕃薯。
但我小時迷上了金庸,書裡的快意恩仇讓我目眩神迷,黃蓉和趙敏都是魔頭的女兒,世俗的人都以為她們非善類,她們也因此每每更任性地要拆穿這世界真假的定義,只有愛她們的男人一開始的疑惑到最後的堅決,才給了她們善良清白,如今想來這些自己迷戀的故事好像隱隱預言了些什麼,我不免地想到我是魔女;而你是粗線條卻有好武功才華的無忌,而且你原先也是恨我的。
大一些時我讀三毛,流浪成為我一個心眩神迷的幻想,三毛說她一到撒哈拉就知道這是她的故鄉,我當時一直轉學,頻頻換語言,因此也新生流浪的想像,渴望自己能自由地遊走天涯,不再被家的變動而牽絆。出社會後困惑不斷,愛戀你時阻力的無止窮,又讓我一次一次地出走。我發現三毛是走去了沙漠,得到了心靈的自由;我卻是逃出了壓力束縛,而把自己的心航向沙漠。在異地我的心頻頻回首,想著念著的都還是不知不覺時已經根植的城市,在我們結婚前,我進行了一次最久的願望,去異國彼邦獨自一人一個多月,坐火車走山徑,當我在長靴國看到火車外的科摩湖,我第一次明白放逐的快樂,三毛的魔咒終於解除,流浪的小孩終於不再是逃難。
然後張愛玲的氤氳,村上春樹的淡淡,總在我為愛掉淚時給了我寄居蟹的貝殼,我的美麗與哀愁全放在書本裡的角色與他們一同天長地老,永自哀憐。
因為在大陸工作的辛苦煩悶,讓我很快地讀完馬奎斯的《百年孤寂》與《異鄉客》,我驚異極了。如果寫一本書可以真實與幻象滲柔,那我無邊無止的人格分裂便可以得到解脫,馬奎斯讓我驗證如果現實生活真誠得太虛假,那麼書裡的文字便會因荒誕而真實,我豁然開朗,從此不與世界爭辯不休,不再勉強自己融入人群,孤獨是好的,當我不跳舞不唱歌的時候,我正在書裡玩樂喧嘩。
我到水城時,我帶著卡爾維諾。
而水城處處都有卡爾維諾,拱多拉船上的裝飾金穗有,圓拱形的百葉窗上有,聖馬可廣場上的三圓街燈有,遠遠彎曲的木橋鐵橋上都有。
我帶著讀了無數次的卡爾維諾,像信徒帶著十字架與佛像,並虔誠感謝將卡爾維諾翻譯成我熟知的語言的人們。
近來我讀關於躁鬱的書,又或人格分裂的書,到底我窮其一生想從書本中找到什麼?解答,則仍在閱讀進行中。
氤氳一ㄣ,ㄩㄣ
1•雲氣旺盛的樣子,例秋興坐氤氳
2•形容香氣不斷的樣子,例氤氳芳氣透衣溓
3•比喻心中憂挹不舒暢
*感謝駐站委員黑旗君主用力keyin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