盟誓 區樂民
早上到醫院查房, 在走廊碰到一個老公公, 八十多歲, 左手提飯壺, 一臉迷惘. 我上前問他找甚麼, 他說想探老伴.
「她在哪個病房呢?」
「不知道。」老公公四周張望道。
我教他往前走, 乘升降機到一樓, 右轉跨過天橋, 再落一層便是詢問處。我說完也覺可笑, 怎麼詢問處會那麼難找? 老公公聽罷一頭霧水。
「她叫梁月好。」老公公說。
全醫院有千多個病人, 名字不管用。噫......梁月好, 她正是我病房的病人, 由另一位同事主診。我記得她, 只因她入院當晚剛巧月圓。「在E座五樓, 跟我來。」
老公公綻出笑容, 問:「醫院病人多, 你知道我太太在哪兒, 你一定是院長。」
我搖搖頭說不, 心想:現今院長改稱行政總監, 他們的工作多得很, 比如想辦法節省開支, 主持大小會議, 接受訪問, 處理文件......就是不看病人。
走到病房問口, 我指著字母E說:「它像一把梳, 記緊啊!」
次天上班, 在同一地方我又看到茫然的老公公正向護士求助。護士搔搔頭道:「甚麼梳座? 你是不是找C座呢?」
我又把老公公領到病房, 他鞠了一個躬說:「謝謝院長。」
他仍然認為我是院長。
病房護士覺得如此下去不是辦法, 提議道:「讓我為他做個病人膠手環, 上面填上E5家屬便不會出錯。」
我贊成。護士就在老婆婆床前, 為老公公戴上膠環。半臥的老婆婆用手摸摸自己的手環, 又搓搓自己的手環, 又搓搓老伴的, 目光是多麼莊重。此一刻情景, 就像教堂新人交換戒指互定終身, 同樣神聖美麗。
<<我是醫生 又是學生>>